膜性肾病(MN)是成人非糖尿病肾病综合征最常见的病因,既可以仅累及肾脏,也可继发于肿瘤、感染、自身免疫病、药物等多种疾病。过去十余年,随着多种肾小球靶抗原被陆续发现,膜性肾病的诊疗逻辑已经发生根本性变革:不再简单分为“原发性/特发性”与“继发性”,而是依据肾组织检出的靶抗原进行分型,抗原类型直接指导病因筛查、风险判断与治疗决策。
同时治疗策略也在迭代:基于疾病进展风险分层管理,中-高危进展风险患者优先选用抗CD20单抗;但仍有约20%患者对现有免疫抑制治疗应答不佳,浆细胞靶向、补体抑制、CAR-T细胞等新型疗法正在开展临床试验探索应用前景。
2009年M型磷脂酶A2受体(PLA₂R)被首次发现,约占全部膜性肾病的50%-60%,占原发性膜性肾病的70%。传统观念将PLA₂R阳性膜性肾病等同于“原发性膜性肾病”,其余PLA₂R阴性病例笼统归为继发性或不明原因膜性肾病。
随着更多新型靶抗原被识别,临床认知发生重大转变:每一种靶抗原对应的膜性肾病,都有其特征性临床病理表现,且常和特定基础疾病密切关联。识别靶抗原,不再只是科研发现,而是帮助临床医生寻找潜在病因、避免过度免疫治疗的关键抓手。
核心提示:部分患者血清抗体与肾组织免疫荧光染色结果可以不一致,即使血清抗体阴性、肾组织PLA₂R免疫荧光阴性,仍有可能为PLA₂R相关膜性肾病,需要依靠肾组织抗原检测明确。

抗原检测最重要的价值,是区分“免疫抑制必须尽早启动”和“优先去除诱因、可先观察随访”的患者,避免对药物、感染驱动的膜性肾病盲目使用强效免疫抑制剂。
50岁男性,肾病综合征,大量蛋白尿18 g/d,合并干燥综合征,长期服用美洛昔康;PLA₂R血清及肾组织染色阴性。肾组织检出PCSK6抗原。
临床启示:PCSK6阳性高度提示膜性肾病由非甾体抗炎药诱发。 虽然按传统风险分层属于高进展风险,但首要处理是停用NSAID,优先密切随访观察蛋白尿变化,不一定立刻启动免疫抑制治疗;仅在停药后蛋白尿无改善时,再考虑免疫抑制剂。同时仍需完成适龄肿瘤筛查,膜性肾病人群整体肿瘤风险高于普通人群。
15岁女性,关节痛、面部皮疹,长期服用萘普生;ANA阳性,PLA₂R免疫荧光弱阳性,但肾组织抗原检测确诊EXT1/EXT2阳性。
临床启示:EXT1/EXT2阳性提示疾病驱动来自自身免疫背景,该抗原在狼疮膜性肾病中占比约33%,该类患者肾脏纤维化程度较轻,整体肾脏预后相对良好。 可先保守治疗密切监测;蛋白尿持续加重时再启动抗CD20单抗治疗。
本病例经利妥昔单抗治疗后达到完全缓解。
23岁女性既往膜性肾病缓解,再次出现肾病综合征,同时再次诊断急性梅毒;血清PLA₂R抗体升高,但肾活检PLA₂R免疫荧光结果不确定。肾组织抗原检测检出PLA₂R,未检出梅毒相关NDNF抗原。
临床启示:虽然合并梅毒感染,但本次肾病复发的驱动因素是PLA₂R相关自身免疫损伤。梅毒需要规范抗感染,但不能指望仅靠抗感染控制肾病综合征;待梅毒治疗后需尽快启动免疫抑制,动态监测PLA₂R抗体滴度评估免疫缓解状态。
28岁男性,确诊梅毒,重度肾病综合征,PLA₂R血清及染色均阴性;肾组织检出NDNF抗原。
临床启示:NDNF是梅毒继发膜性肾病的靶抗原。即使患者表现为高危肾病综合征,优先治疗梅毒即可,不需要第一时间上免疫抑制剂;多数患者梅毒成功治疗后肾病可完全缓解。只有充分抗感染后蛋白尿仍不缓解,才考虑免疫抑制治疗。
55岁女性,IV期肺癌、混合性结缔组织病,膜性肾病,PLA₂R阴性;肾组织检出EXT1/EXT2。
临床启示:抗原分型提示膜性肾病由混合性结缔组织病驱动,而非肿瘤副肿瘤效应。在没有检出NELL1、THSD7A、HTRA1这些肿瘤相关抗原的前提下,不需要优先高度怀疑肿瘤复发导致肾病,可采取观察等待策略,重点管理结缔组织病基础疾病。
药物诱因抗原(PCSK6):优先去除药物诱因;
感染相关抗原(NDNF):优先根治感染;
自身免疫相关抗原(EXT1/EXT2、NCAM1):评估预后,分层选择保守或免疫治疗;
肿瘤相关抗原(NELL1、THSD7A):强化肿瘤筛查;
PLA₂R阳性:以自身免疫B细胞介导损伤为主,按风险分层启动免疫抑制,以抗体转阴作为免疫缓解目标。
所有膜性肾病患者均应接受基础保守治疗:严格控压(<130/80 mmHg),RAAS阻断剂,血脂管理,低盐适度蛋白饮食;存在残余蛋白尿的患者推荐SGLT2抑制剂,降低肾脏进展风险。
依据KDIGO指南,按eGFR变化、蛋白尿水平、靶抗体滴度分为低、中、高、极高进展风险:
低风险:最大化保守治疗,观察随访;
中-高风险:抗CD20单抗(利妥昔单抗)作为首选一线免疫治疗,替代传统环磷酰胺联合激素方案,长期不良反应更少;钙调磷酸酶抑制剂可作为备选;
极高风险:指南推荐环磷酰胺联合激素,但高质量证据仍有限。约20%患者对利妥昔单抗治疗无应答,原因包括蛋白尿造成药物丢失、产生抗利妥昔单抗中和抗体、长寿命浆细胞持续产生致病性自身抗体等,新一代方案正在临床探索:
奥妥珠单抗(Obinutuzumab):糖基化改造的二代抗CD20单抗,B细胞清除能力更强,已有病例证实可用于利妥昔单抗耐药膜性肾病,目前正在开展与他克莫司头对头临床试验。
浆细胞靶向治疗
硼替佐米:蛋白酶体抑制剂,清除浆细胞,但神经毒性限制使用;
抗CD38单抗(达雷妥尤、Felzartamab):针对分泌抗体的浆细胞,Ⅱ期研究Felzartamab可使74%患者PLA₂R抗体下降>50%。
补体抑制剂:补体参与膜性肾病损伤机制,但单用补体抑制剂疗效有限,更适合作为高危患者的辅助治疗。
CAR-T细胞疗法:针对B细胞/浆细胞的CAR-T正在开展临床试验,用于难治性膜性肾病。
血浆置换、免疫吸附仅能短暂清除循环抗体,无法阻断自身抗体持续生成,不作为常规治疗手段。
传统“原发/继发”二元分类已经不足以指导现代膜性肾病临床实践。靶抗原检测,帮助我们回答三个关键临床问题:
1、该膜性肾病背后最可能的病因是什么?
2、要不要全力排查肿瘤/自身免疫/感染?
3、是否需要立刻启动免疫抑制,还是先去除诱因再观察?
EXT1/EXT2、PCSK6、NDNF等抗原驱动的膜性肾病,部分病例可通过去除诱因实现缓解,不必直接使用强效免疫抑制剂;而NELL1、THSD7A阳性需警惕潜在肿瘤。
抗原驱动的个体化诊疗模式仍需要更大队列研究验证;针对利妥昔单抗无效的难治人群,奥妥珠单抗、抗CD38、CART等新型疗法的临床数据值得期待。
膜性肾病正在从"经验性治疗"走向"抗原驱动的精准医疗"。每一个抗原,都是一把钥匙,为医生打开通向精准诊断与个体化治疗的大门。 虽然基于抗原分型的管理策略仍处于早期阶段,需要更大规模的临床研究验证,但毫无疑问,抗体检测正在成为膜性肾病诊疗的"新标配"。未来,随着更多新型靶向药物的临床数据陆续公布,膜性肾病患者的治疗前景将更加光明。
天海新域实验室目前已推出膜性肾病检测多个项目,助力临床诊断膜性肾病相关疾病。

参考文献:Zand L, Fervenza FC, Sethi S. What's New in Membranous Nephropathy and How to Incorporate New Antigen Discoveries Into Clinical Practice: A Review. Am J Kidney Dis. 2025.